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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水晶1-8
发表日期:2005/9/16 18:17:00 出处:原创 作者:未知 发布人:diewu 已被访问 4681
    这个城市的秋天永远是多雨的,而江帆一直很喜欢它的飘着细雨的秋夜。和紫梦刚到这城市的时候,江帆经常会在微雨轻扬的夜色里骑着自行车带着紫梦在街上瞎转。那时的紫梦常常是一袭白衫一条休闲牛仔,美丽而年轻的脸上不加任何修饰,那双细细长长的眼睛里总是闪动着和她胸前挂着的那快紫色水晶一样的光彩。
  
    想起那个时候紫梦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躲在雨披下面和自己淘气嘻闹的样子,江帆不禁轻轻的笑了。时至深秋,雨夜湿漉漉的空气中隐隐地透着一丝刺骨的寒意。穿梭在细雨飞扬的大街上,江帆把摩托车的速度控制得尽量低而平稳,避免溅起的路上的积水,也避免凉风直接钻进领口。拐过两个街口,江帆把摩托车停在了那家名叫“好再来”的小饭馆门口。
  
    这家饭馆很小,一共就四张桌子。不过细心的老板娘把整个店堂收拾得很干净,在加上老板不错的手艺,夫妻两到也这小铺子经营的有声有色。回到这城市后的一天,饥肠辘辘的江帆偶然跨进了这里,从此他就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江帆的一颗烟还没有抽完,胖胖的饭馆老板就把满满的一大碗牛肉刀削面端了上来。他知道江帆的口味所以在不仅在面汤里多加了醋还在面碗上恨不得把辣椒堆成一座小山。江帆用筷子把辣椒拌匀,一口又酸又辣的面汤喝下去五脏六腑顿时暖了起来,刚才随秋雨带入体内的寒意一下子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时间不早了,饭馆里的就江帆一个客人。胖老板捧着老板娘端过来的那只搪瓷都快掉完的大茶缸边喝边和正吃地额头鼻尖直冒汗的江帆天南海北地聊着天。在门口帐台上整理着一天进帐的老板娘一面忙着手里的事一面微笑着甚至带着点崇拜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丈夫。江帆不紧不慢地享受着眼前的这碗香辣鲜滑的刀削面,时不时地和聊兴正浓的胖老板搭上一两句。江帆心里很清楚,来这里吃饭不光是为了这里价廉物美的饭菜,更主要的是他能在这对外来的小夫妻身上感受到那种相濡与沫的温情。

  吃完饭江帆微笑着谢绝了胖老板夫妻俩喝点茶再坐会的挽留,付了帐走出了“好再来”的店门。街上的雨雾更浓了,路灯透过雾水把昏黄的灯光洒向大街。插钥匙,点火,慢慢松开离合器,加油门。。。。。。随着发动机的一声低吼江帆的摩托驶下了人行道驶入了雨雾濛濛的大街。

  三个多月前,江帆在和女儿梦梦通了一次电话,三天后他决定要回到原来他居住的那城市去,因为那天梦梦在电话里怯生生地对江帆说:

  “爸爸,妈妈告诉我下学期我要转学到另外一所小学里去了。妈妈说那里条件好,下学期我可以住宿。”

  “哦,那你听妈妈的话吧,爸爸有空会来看你。”

  “爸爸,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戴维叔叔,我去让妈妈把他赶走。你回家吧,我保证不淘气了,我想吃你做的水煮活鱼。。。。。。”

  梦梦的声音还在电话的那头响着,但江帆已经无法在集中精神去听她在说什么了,梦梦那张圆圆的小脸和那双天真的大眼睛不停地在他眼前浮现。虽然离婚后他和紫梦直都在尽力避免给孩子带来太多的影响,这也是他们唯一可以交流的地方,可是孩子就是孩子,梦梦还是用她自己的眼睛和方式看着她身边发生的一切,思考着一切。

  那天晚上江帆好几次取出手机,拨下紫梦的手机号码,可是踌躇了半天,他最终还是没有按下确认键。。。。。。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江帆飞快的处理着手头的各项事务,他把碧城工贸公司的所有经营管理权交给了夏雨,理清了各项往来帐目,调整了各方面的业务关系。当这些工作基本结束后江帆约夏雨喝了最后一次咖啡。

  咖啡店里的空调调在了最大的风量档上,宽大的玻璃窗挡住了外面夏末最后的那点热气,也把华灯初上的喧嚣档在了外面。江帆一下班就来到了这里,点了一份套餐吃完后他又让服务生送来了一瓶冰镇的“科罗纳”啤酒。江帆把插在瓶口的那片柠檬轻轻按进瓶里,再晃了晃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看着窗外那些晚饭后出来散步的人群,江帆细细品味着嘴里“科罗纳”独特的略带点酸涩的啤酒花的味道。就在江帆把那瓶啤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看见一身休闲打扮的夏雨推门进了咖啡店。

  夏雨刚在江帆的对面坐下就从手袋里去出一只薄薄的信封交给了江帆,一边取了桌上的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对江帆说道:

  “这些钱我打到你的信用卡里了,我想你能用得着,这是银行的转帐单子你收好。你真的下决心要回去?”

  “是的,虽说包装材料厂的失误也波及了碧城工贸的业务,但好在局面还是稳定住了。我相信你能把它经营好的,只是包装材料厂那边你还做着厂长,两线作战还真有点难为你了。”江帆说着叫来了服务生给夏雨要了一大份鲜榨果汁,也给自己要了份冰咖啡,然后说到:

  “我在碧城花了很多心血,我也知道我继续做下去它的前景会更好些。不过人总要面临选择,虽然人总会有重要的事要做,但是什么是最重要的,就看自己是把哪件事放在第一位了。现在对我来说女儿,女儿最重要。”

  “嗯,也许是你说的对,孩子真正需要父母的时间不会有很多年,而现在她需要你。”夏雨望着咖啡店幽暗灯光下一动不动坐在自己对面的江帆喃喃的说道。

  江帆没有说话,端起杯子,低头喝着凉凉苦苦的咖啡。

  “江帆。。。。。。”一阵沉默过后夏雨轻轻地打断了江帆的思绪。

  “嗯。。。。。。”

  “这个,你还是收好。”夏雨说着向江帆伸出手。

  看着躺在夏雨纤小的手心里躺着的那样东西,江帆一下楞住了。

  那是一块紫色的心型水晶挂件。拇指盖大小的水晶在灯光下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底部的铜制的树叶型包边已经有点磨损了,而系在那片叶子的根部的一小段细细的链条更是被磨得发亮了。

  “记得以前这块挂件一直挂在你的车钥匙上,后来车卖了,你又把它系在摩托车钥匙上。可是从你前一次回家后就再也不见了。今天我收拾你的办公桌时,在最下面的抽屉里发现了它。”夏雨喝了一口果汁继续说道:

  “我想这快紫水晶里面一定有一个故事的,收好它吧,也许故事不会这么快就会有结尾。”夏雨轻轻的把那块紫水晶放到江帆的手里,微微地笑了一下,起身向服务生打听了洗手间的位置。

  江帆点燃了一棵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再长长地呼出来。透过眼前袅袅的烟雾江帆凝望着手里的那块紫水晶,在心里泛起的却是比杯子里的咖啡更苦的滋味。

  夏雨再次回到桌子傍的时候,挂在店堂一角的音箱里响起了那首熟悉的萨克斯曲“回家”。悠扬的,带着一点淡淡的伤感,又带着一点柔柔的眷恋和憧憬的乐曲声中,夏雨笑盈盈地端起杯子:

  “刚才顺便让老板找了这首曲子来放。你就要回去了,来,干杯,祝你顺风!”

  江帆把手里的烟在桌上的烟缸里按灭,端起杯子和夏雨轻轻碰了一下,说道: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来这里的情形好象还是昨天的事,马上就又要离开了。对了,你通知一下公司了的兄弟们,明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算是告别吧。还有,夏雨,想对你说一声--谢谢,真的谢谢。”

  刚才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夏雨的眼睛里好象有一些晶莹的东西在滚动。看这座在对面的江帆,夏雨绣气的嘴角动了一下,可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语中她轻轻咬住了嘴里的那根吸管。。。。。。

  江帆把摩托车停在了朋友开的那家广告公司的车蓬后,向自己的那间单身宿舍走去。回到这城市后,他开广告公司的朋友正在为自己最得力的文案策划的跳槽而发愁呢。于是当他知道江帆回来的消息后便力邀其加盟。

  走过那条没有灯的过道,江帆来到了自己房间的门口,摸出钥匙开了门。给自己倒了杯开水,打开那台笔记本电脑。冥思苦想一番之后江帆埋头做起那份白天刚刚接下的广告文案来。

  夜已深,窗外的雨也越来越大了。从窗檐上滴下的雨滴打在窗台上,与远处大街传来的“沙沙”的雨声应和着,衬托这满天的秋夜的清幽与阵阵凉意。

  江帆突然感到有点头痛,他轻轻靠在椅背上,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让那一阵一阵的痛感减缓了些。玻璃板下压着的梦梦的周岁纪念照片,看着照片上小家伙正努力抬着头向前爬的样子,江帆笑了,耳边好象又有响起了那首以前老唱来哄女儿的名叫“天尽头”儿歌来:

  天的尽头星星挂
  天的尽头没有家
  
  天的尽头月亮大
  天的尽头没有花

  不要哭,不要怕
  
  天的尽头有彩霞
  天的尽头是梦的家

  江帆心里一遍又一边的哼着那首儿歌,同时顺手翻了一下桌子上的台历--这周该轮到他到学校去接女儿了。
  
2

   周五午饭过后江帆急急忙忙地跑回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剃须刀便一头钻进了洗手间。二十分钟过后,当江帆重新出现办公室的时,他的那些正在午休的同事们纷纷和他开起了善意的玩笑:

  “江帆,两周一次约会啊!”
  
  “江帆,真准时啊,每次都这时间!”

  “啥时候把女朋友带来让弟兄们开开眼啊!”

  。。。。。。

  江帆一边和同事们斗着嘴一边收拾着背包,把这些天来给梦梦准备的连环画,巧克力等东西一鼓脑儿地塞了进去。收拾好背包江帆打电话到经理室请了假就急急忙忙离开了办公室。

  江帆的摩托车来到梦梦就读的那所寄宿制学校的门口的时,离放学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看了看学校大门边的那家小超市,江帆突然想起忘了带上一饼矿泉水。他赶紧找地方把车停好,走进了那间超市狭窄的店堂内。

  临近放学的时间,学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已经很多了。那些因常接送孩子而已经互相都很熟识的家长们此刻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唠着家常。江帆独自站在马路对面正对着学校大门大树下吸着烟,默默地看着这些家长们也默默地等着就快要放学回家的梦梦。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一直紧闭着的大门打开了。先前围在大门口的人群骚动了一会,一阵纷乱之后大家还是给将要放学的孩子们让出了一条通道。放学的孩子们终于在班主任和生活老师的带领下一队队地向校门口走来。当队伍靠近大门口的时候队型一下子变得散乱了起来,盼了一周的孩子们一个个活蹦乱跳地向呼唤着自己名字的家长们扑了过去。江帆远远地看见扎着马尾巴的梦梦正东张西望地从校门口走了出来。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向马路对面走去。  

    江帆挤进接孩子的人群,不过他并没有象其他家长那样叫着女儿的名字。他悄悄地钻向正在四处张望的梦梦,尽量避开她的视线。当江帆离梦梦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梦梦发现了他。

  看见江帆,一脸兴奋的梦梦朝他冲了过去,对着江帆怀里就是一巴掌:

  “你好笨哦,你看看人家大人都要叫的,哼!连接个人都不会。”  

    江帆笑着接过书包,把矿泉水的瓶盖打开递到梦梦手里说:

  “好了,快和老师说再见。咱们先去兜兜风。”

  梦梦一只手握着矿泉水瓶往嘴里使劲地灌着,同时挥了挥另一只手,在嘴里嘟囔一句:“老师再见!”就跟在江帆的背后一步一颠地离开了学校的大门。

  把梦梦的书包锁进后备箱后,和每次带梦梦坐摩托一样,江帆把女儿抱在了摩托的前座上,他自己坐在了后面。秋日的黄昏,太阳已经没有多大的热力了,街上的不算太大的风到是越来越凉爽了。江帆驾驶着摩托在车流里象泥鳅一样灵活地钻来钻去,梦梦则在他前面兴奋得大喊大叫:

  “老爸,快!超过前面那辆面包车!”

  “啊!快点啊,老爸!后面有辆卡车追上来了!”

  “加油门!快加油门啊,你好笨哦老爸!”

  。。。。。。

  以前紫梦是一直反对江帆这样由着女儿的性子来的,而江帆总是嘻皮笑脸的强调从小锻炼孩子的胆量是父亲的责任,直到紫梦唬了脸才连忙认错。当然认错归认错,一转身一切照旧。

  穿过闹市区,江帆把摩托车开到一条宽阔的大路上。他把档位换到了低速档再用右脚轻轻点在刹车上对梦梦说:

  “梦梦,还记得以前我教你怎么加油门的吗?”

  “当然记得啊,现在让我来控制油门?”

  “好,我来控制档位和刹车,你来控制油门。记住,加油门的时候手势要轻一点,仔细听发动机的声音,换档前我会告诉你松掉油门的。别害怕,知道吗?来吧,把右手放油门上,握紧了。”

  梦梦小心翼翼地往上加着油门,而每达到一定的车速江帆就会迅速地把离合器挂到相应的档位。就这样两人配合着把摩托车开得越来越快了。当江帆挂到最高档后他用右手轻轻扶住梦梦的手腕说到:

  “现在是最高档了,稳住油门,保持这速度。”    
  
  “哦,我现在开车喽,我能开摩托喽!”刚从紧张状态下解脱出来的梦梦,马上就露出了孩子的本色:

  “爸爸,以后教我开汽车吧,看样子学驾驶不难啊。”

  “别分神,注意前面路上的情况。等你长大了我教你开飞机。。。。。。”

  “哼,骗人,你也不会的。。。。。。”

  一连开过几个路口后,江帆从意尤未尽的梦梦手中接过了油门。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车子的状况,然后便掉转车头向周末越来越热闹的市中心驶去。
  
  江帆把梦梦带到闹市区一角的那家西餐馆。以前梦梦一直喜欢吃这里的牛扒,所以江帆回来后每到他接梦梦的那一天总会带女儿来这里吃晚餐。服务生把他们领到了餐馆角落里的一个双人座位,两人坐下后江帆给梦梦点了一份牛扒,一份蔬菜色拉和一份罗宋汤,给自己点了一份芝士海鲜空心粉和一份奶油蘑菇汤。在等服务生送餐的空隙里江帆从背包内取出准备好的连环画和巧克力递给了梦梦,然后开始低声问起梦梦在学校里的学习和生活情况。餐馆里很静,只有柔柔的就餐音乐慢慢地在空中回旋着。

  服务生把餐具按规矩摆放在江帆和梦梦的面前,再在桌子的中央摆好一支蜡烛并划着了一根火柴把它点燃,随后把食物一一放到他们各自的面前。江帆把随餐奉送的烤的十分松软的小圆面包用刀划开,抹上黄油和果酱递给了梦梦。在梦梦努力对付着面包和蔬菜色拉的时候江帆象以往一样把梦梦的牛扒用刀和叉在盘子里切成了小块。

  江帆吃东西一向很快,当梦梦才吃完掉一小半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点的全吃完了。点燃了一棵烟,江帆边吸边看着梦梦兴高采烈地收拾盘子里的牛扒。突然,梦梦好象想起什么,她抬起头很认真地对江帆说道:

  “爸爸, 我看书上说了, 抽烟会引起心脏病,肺癌,记忆力衰退等很多毛病的。我也不是要你不吸,而是要你少吸点。”

  看着梦梦稚气的脸上挂着的一脸小大人样江帆很想笑,可是当那笑到喉咙口的时候却好象别什么东西堵住了,于是他把手里的烟按灭在桌上那只精美的烟缸里,轻轻地对梦梦说:

  “我知道了,你快吃吧,一会你妈妈会等着急的。”

  当江帆骑车带着梦梦向紫梦家驶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坐在江帆前面的梦梦不再象刚才那样说那么多话了,脑后扎着的那束马尾罢不时地会被风扬起,柔软的发稍拂过江帆的脸,拂得他心里一阵发痛。

  江帆的摩托离紫梦住的那个生活小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了站在小区门口的紫梦。在小区的路灯下,穿着一身深紫色长裙的紫梦显得格外修长。可能是夜里有点凉,紫梦在长裙外面加了一件米色对襟马甲,曾经让江帆赞叹过无数次的那头瀑布般的长发高高地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白晰的脖子在夜色里看去有如一段线条优美的牙雕。
        
  江帆把摩托车熄了火,又把梦梦抱下了车,从后箱里取出了梦梦的书包帮她背到肩上。看着眼前一脸阴云的女儿,江帆蹲了下来,替梦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又理了理有点发皱的上衣,然后说道:

  “梦梦乖,回家后好好做作业,别让你妈妈太操心,好吗?”

  梦梦看着江帆楞了一会,然后猛地抱住江帆的脖子“哇”地哭出声来:

  “老爸,下一次来接我的时候千万别晚啊。。。。。。”

  江帆看着伤心的女儿,强忍着没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稍稍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他伸手轻轻地抹去梦梦脸上的泪水,小声说道:

  “别哭了,傻丫头,爸爸怎么会晚来啊。来,听话,把眼泪擦干,一会高高兴兴去见妈妈好吗?你有爸爸的电话的,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吧。对了下次要爸爸给你带什么早点说啊。去吧,妈妈在等你。”

  还在抽泣中的梦梦懂事地点点头,呜咽着说了一声“爸爸再见”就转身朝紫梦站着的方向走去。
  
  当紫梦母女两的身影彻底从江帆的眼里消失的时候,他发动了摩托,猛地掉过车头,狠狠地拧了下油门,让发动机发出一声长长的爆响。在车身一阵剧烈的抖动过后江帆的摩托就象脱缰的马一样急窜了出去。 

  江帆骑着摩托车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着,周围的人群和车流却好象离他很很远。。。。。。

  “真的很奇怪啊,本来我们两个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哪怕我们已经结了婚,不过现在有了,这一切全是因为有了她。。。。。。”紫梦说这话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在江帆的耳边响起。当时紫梦抱着刚出生三个月的梦梦,在台灯下看着小家伙睡得正甜的圆脸,幽幽地对正在洗尿布的江帆说了这句话。

  秋夜的星空很高,在清清亮亮的月光中所有的星星变得很淡很淡。江帆终于感到有点累了,他稍稍松开了手中的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比刚才小了许多,而摩托车钥匙上挂着的那块紫水晶敲打在仪表盘上发出的“啪啪”声变地清晰了起来。  
    
3

对着镜子,紫梦用小指仔细地把眉稍描得有点毛的地方揉匀,再轻轻撑一下眼角细细的皱纹,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原来容颜的衰退竟是如此无法抗拒的。早晨的太阳通过打开的窗户洒在紫梦的身上,也照在了墙上的那只正“滴嗒”作响的挂钟上。看了一眼不停跳动的指针,紫梦收拾了一下化妆用品,起身推开了梦梦那间小屋的房门。

  小屋里穿着那件细花睡衣的梦梦此时正兴高采烈地摆弄着摊了一床的玩具,歪着梳了两条羊角辫的脑袋玩着她自己发明的游戏。紫梦一边收拾着梦梦的房间一边从衣服柜里取出衣服催促着:

  “梦梦快点把衣服换了,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出门的吗?现在都几点了,你还在磨蹭。”

  “知道啦,不就是去参加个聚会嘛。我不想去了。”梦梦低着头继续玩着她手中的玩具。

  紫梦看着女儿,一下子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来这个周末戴维和几个朋友有一个聚会,说好是一家人一起去的,可是现在梦梦却说不想去了。紫梦知道梦梦一直不太喜欢和戴维在一起,这也是一直让她觉得很头痛的一件事。

  “咱们不是说好的嘛,今天你和我们一起去。听话,快换衣服吧。”紫梦耐心地说服着梦梦。

  “我不舒服啊,再说还有好多作业要做的,还要预习下星期要上的课……”梦梦抬头看着有点焦急的紫梦,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找了一大堆不想出门的理由。

  房门外传来了戴维换鞋的声音,紫梦真有些急了,她走到梦梦的床前,开始收拾起床上的玩具来,嘴里说道:

  “你这孩子,越大越不听话了,快点换衣服去,咱们走,作业可以明天做啊……。”

  然而,当紫梦看到手里正抱着玩具熊的梦梦脸上的那股倔强的表情,原来已经到嘴边的责怪就再也说不下去了。那只玩具熊是以前江帆送给梦梦的生日礼物。梦梦紧紧地抱着怀里毛绒绒的小玩具熊,紧紧的抿着双唇——紫梦太熟悉梦梦脸上的这种表情了,那种可以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几乎和以前的江帆一模一样。

  “就不去,我就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别管我好了……”

  梦梦在嘴里嘟囔着,极力忍着不哭出来。不过哭声是忍住了,而大颗大颗的泪珠却从她的眼睛里流了下来,流的满脸都是。紫梦看着既委屈又伤心的女儿心里一阵发酸,她蹲到梦梦的身边,把已经流满面的女儿紧紧地搂在了怀里。紫梦用手轻轻地抹着梦梦脸上不停地流下来的泪水,一时间竟想不出如何安慰她,只能一个劲地在嘴里重复着:

  “梦梦乖……”

  “梦梦听话……”

  已经做好出门准备的戴维等得有点着急了,他来到梦梦那屋的门口。当戴维看到紫梦母女的样子后他觉得有点尴尬。稍稍想了一会,他带着几分无奈语气对紫梦说道:

  “紫梦,我看最好还是我自己去吧,你陪着梦梦好了。”说完这话,戴维悄悄地退了出去。

  屋外传来了戴维出门的声音,而梦梦还在啜泣着。紫梦站起身替女儿取来了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说道:

  “梦梦,自己把牙刷了,把桌上的早饭吃了,再把衣也服换了。然后,玩一会就去写作业吧。我去买菜了,中午想吃什么?”

  又和女儿交代几句后紫梦便出门买菜去了。梦梦抹了抹脸上残留的泪水放下手里的玩具熊走进了卫生间,仔细地把她的小白兔牙膏均匀地挤到她的小牙刷上。

  紫梦拎着大包小包回家的时候梦梦正安静地在房内做着作业。深深地看了一眼满脸认真的女儿,紫梦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厨房。为了不打扰女儿,紫梦尽量降低干活时发出的声音。不过手里虽然在不停地忙碌着,但紫梦心里却是乱七八糟的,一点也理不出个头绪。和戴维结婚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原以为可以重新开始幸福生活的紫梦渐渐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原先的那种婚姻生活的感觉了。当然,戴维还是和以前一样细致体贴地付出着关怀,而当初正是这种关怀帮着紫梦走出了最困难的那段日子。紫梦曾经很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然而这种依靠慢慢地又让紫梦觉得失落了点什么,到底失落的是什么,一时间她也想不出来。

  客厅里传来了梦梦开电视看动画片的声音——小家伙大概已经把作业写完了吧。紫梦想起江帆以前也喜欢看动画片,一有机会就和梦梦一起对着满屏幕的米老鼠机器猫之类的卡通形象笑得前仰后合的。每次看到那情形紫梦总会责怪江帆没有做父亲的样子,不过江帆总会振振有词地说那是为人父母的前提条件——永远让自己保持一颗童心。然而,现在一想到江帆,浮现在紫梦眼前的是江帆在提出离婚时的那股近乎冷漠的倔强,为此她恨江帆,恨他给自己造成的离婚后那些每天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痛苦日子,恨他为了面子活生生地拆散了原来那个属于他们和女儿三个人的那个家……

  正想着心事的紫梦突然觉得手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原来一不小心,她的左手被锋利的菜刀划出了一条口子。紫梦赶紧把左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冲洗,凉水刺激到了流着血的伤口,痛得紫梦“啊呀”一声。

  紫梦的叫声惊动了正在看电视的梦梦,她马上象小兔子一样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跑到楚房门口一看,扭头又跑回屋子里翻箱倒柜起来。不一会工夫,梦梦跑进厨房,一手拿着块创可贴,一手拿了只小药瓶对紫梦说:

  “老妈快!把白药撒伤口上,再用创可贴贴上去,就不出血了!”

  看着神色焦急的梦梦,紫梦突然觉得有点后悔当初同意戴维的要求——把梦梦送到寄宿学校去念书。梦梦手忙脚乱地帮着紫梦上药包扎伤口,直到看见紫梦受伤的左手不再流血才跑回客厅继续看她的动画连续剧。

  “梦梦,把手洗了来吃饭。”就在电视里的动画快播完的时候,紫梦开始布起了桌子,同时招呼着女儿来吃饭。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干煸四季豆、糖醋藕丁、冬瓜炖排骨,四菜一汤全是梦梦最爱吃的。一周没吃上可口饭菜的梦梦对着满桌自己最喜欢的菜自然是吃得狼吞虎咽兴高采烈的。紫梦看着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儿,自己却没有什么胃口,就着汤吃了两口饭她放下了饭碗。吃完饭的紫梦并没有放下筷子,她不住地往梦梦的碗里夹着菜,直到梦梦的碗里的菜都快堆成了小山时候,小家伙忍不住大声地抗议起来:

  “老妈啊,慢点夹给我,碗里放不下了呀!”

  紫梦放下筷子,轻轻地笑了。紫梦笑的时候嘴角会弯弯地向上翘起在脸上形成一道非常好看的弧线。给女儿盛好一碗汤,紫梦起身进厨房收拾起锅灶来。梦梦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忙着的紫梦赶紧把碗里的饭菜几口划进嘴里,端起那碗汤边喝边冲着厨房里喊:

  “老妈,我来帮你收拾桌子!”

  “你还是放那,小姑奶奶,怕了你了,你都打了多少个碗了。”

  “嘻嘻,妈妈怕我喽,妈妈叫我姑奶奶喽……”梦梦心满意足地放下喝空的汤碗开始淘气了起来。

  “淘气鬼,快去擦你的油嘴去。”紫梦走回屋里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梦梦走到紫梦的身后,突然拦腰抱住了她,大声的嚷嚷着:

  “真好吃,谢谢妈妈。”

  “哎呀,你的小脏手,把我的衣服弄脏了,还不快去洗。哼,无事献殷勤,说吧又有什么坏主意了。”开心的女儿感染着紫梦,使她的心情也开朗了起来。

  “咦,你怎么知道?我想下午去公园玩,我都好久没去了,不知道那里的儿童乐园增加了新的项目没有。”

  “我能不知道你吗?从小就这样,鬼主意不断。”

  “老妈你错了,不是鬼主意是好主意。你就答应了吧。”梦梦一边和妈妈斗着嘴,一边央求道。

  “好吧好吧,缠不过你,快去洗脸洗手。看看你,都成小花猫了。”

  达到目的的梦梦一蹦一跳地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起来……

  晚上,紫梦把下午疯累了的梦梦早早地赶上了床,可是小家伙却睁着一双大眼睛不肯入睡。紫梦坐在女儿的床头,关切地问道:

  “梦梦,怎么不睡?哪里不舒服?”

  “妈妈……”梦梦轻轻的叫着紫梦
  
  “我想听那首歌,就是那首“天尽头”,以前爸爸老唱的。”

  紫梦楞了一下,然后用很轻的声音唱了起来:

  “天的尽头星星挂
  天的尽头没有家
  
  天的尽头月亮大
  天的尽头没有花
  ……”

  把女儿哄睡着后,紫梦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梦梦的房间,小心地关上门。紫梦随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杂志,靠在沙发上翻看着,等着还未回家的戴维。


  戴维回家的时候紫梦已经蜷在沙发里睡着了。喝得有点多的戴维进屋后扯下了脖子上的领带,然后重重地推开了卧室的门。戴维的声音惊醒了紫梦,她来到卧室一边铺着床一边对戴维说: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喝那么多酒。你到是轻点啊,梦梦睡了。”

  “我没喝多,我自己来铺床。别人,别人都是一家家去的,只有我……”戴维重重地一把将紫梦推开,嗡声嗡气的说道。

  被戴维推得向后靠到墙上紫梦十分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对她很温柔的男人,紧紧咬着嘴唇,脸上渐渐地露出了冷漠和矜持的神色。她一言不发地取过一条毛毯转身朝卧室门外走去。戴维伸手拉了一把紫梦,被紫梦冷冷地摔脱后,他沮丧地一头倒在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戴维一觉醒来,酒劲消了不少。他看了一眼身边空空的床铺,起身来到的客厅,轻轻地推了推裹着毯子睡在沙发里的紫梦,低声说道:

  “对不起紫梦,我的酒是有点多了,原谅我,回床上去睡吧。”

  紫梦并没有睡着,她推开戴维的手冷冷地说道:

  “别碰我,你自己去睡,别吵醒我的女儿。”

  黑暗中戴维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回到了卧室。 

4

  已经在电脑前闷坐了一天的江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活动了有点发麻的腿脚,推开了窗户。这次江帆碰到了一个十分挑剔的客户,那份广告计划书已经三易其稿了,可对方还是不满意,冥思苦想了一天江帆还是想不出更好的方案来。窗外初冬清冷的夜风吹进了这间不大的单身宿舍,荡散了房内满是烟味的浑浊空气。江帆深深地吸了口从窗外飘进来的新鲜空气,刚才混沌一片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刚给自己重新泡好一杯茶,江帆放桌上的手机就响了。放下杯子江帆拿起了手机,原来是夏雨打来的。夏雨向江帆大概地说了一下碧城公司近阶段的情况,又问了江帆几件业务上的事情。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夏雨在手机里突然低声问道:

  “江帆,一切可好?”

    江帆楞了一下,但他马上干咳了两声回答道:

  “我很好啊。”

  “江帆,在碧城的那些日子里虽然你从未谈起过你的家庭,最多只是谈你的女儿,但是那么些日子下来我还是感觉到了你的过去。其实在表面上看起来看起来坚强,自信,乐观的江帆背后还有着另一个你不愿意展示给大家的江帆。我说的对吗?”

  江帆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所有的心事如纸,都会有被捅破的一天。他清了清嗓子对手机里的夏雨认真地说道:

  “是的,你说的对,婚姻的失败曾经让我觉得是最大的耻辱,所以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后我对谁都不愿意提这事。我都不知道那些日子我怎么过来的,当时女儿是唯一支撑我生活下去的信念。我和她妈妈都太残忍,为自己所谓的情感和尊严剥夺本来应该属于孩子的一切。”

  “可是,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已经无法再改变的。对孩子你已经尽心了,孩子总会长大,她会有自己的生活,你又何苦如此对待自己,这不公平,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啊。”夏雨说话的语气变得有点急了起来。

  “呵呵,换了我也会这么劝别人。可是梦梦是我亲生女儿,她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份了,现在我只有守在她身边。生活中很多事情都可以输,唯独这件事我再也输不起了。”

  夏雨沉默了,手机里传来了一阵沙沙声。过了一会夏雨问道:

  “那你准备守候多久?”

  “很久。”江帆想了想又补充道:“也许是一辈子。”

  “我想……你的梦梦会幸福的。你自己也多保重吧。有空也打电话到碧城来,大家挺想你的。”

  “好的,你替我谢谢那些弟兄们,有空我会回去看看大家的。你也保重。”江帆说完便轻轻按下了手机的通话结束按键。

  放下手机,江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那原本准备用来熬夜的茶水苦得他直皱眉。放下茶杯,江帆瞥到了桌上玻璃板下压着的那张紫梦抱着梦梦照的出生百日纪念照。照片上刚生完孩子的紫梦比往日里胖了不少,抱着刚刚争开睡眼的梦梦,一脸幸福和温柔的小母亲神态。梦梦好象是因为被打断了睡梦而显得不高兴,小嘴撅得老高,而小家伙脖子上挂着的那颗紫水晶在日光下正散发着晶莹而亮丽的光泽—那是江帆和紫梦为纪念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做为礼物挂到女儿脖子上的。

    江帆看着照片上的那块紫水晶,好象又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初夏的清晨。年轻的紫梦背着背包,摔着一头长长的秀发在清晨的凉风里向江帆走来。阳光洒落在她的头上,肩上,青春而美丽的脸上飞扬着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

  江帆和紫梦计划着去看镜湖已经有很长时间了。镜湖所在的那座大山离他们的大学大概有两三百公里。那座山是一座海拔三四千米的活火山,据地质考察的结果显示在大约五万年前的那一次剧烈暴发后,经长年的雨水汇集在火山口内形成了镜湖。当地的山民把那座大山叫天镜山。

  天镜山不是旅游风景区,为了研究上山路线江帆跑了很多图书馆去查当地的地理资料,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天镜山的地图,设计好了上山的路线。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纸上的,到时候真的会遇到什么他们无法预先知道,但是两颗年轻的心却为将要到来的这一次充满未知的探险激动不已。
  
  去天镜山并不难由干线铁路转支线铁路花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可以到天镜山区里的天溪镇,灌溉着下游大片土地的天溪河就是从这里开始流淌发源的。在镇上雇一辆马车,江帆和紫梦直接来到了天镜山主峰的半山腰。沿一条蜿蜒的山路江帆和紫梦徒步开始了他们去看镜湖的最后旅程。

  天境山几乎没有被开发过,所以山上的原始森林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原始风貌。山路两边高大而茂密的白桦林静静的矗立着,笔直的树干上的大大小小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对年轻的恋人。

  背着大背包的江帆突然发觉一直跟在身后的紫梦没有了动静,他一回头看见紫梦已经走下了山路正往白桦林里钻呢。江帆赶紧跑回去,一把拖住了一脸兴奋的紫梦。

  “我刚才看见树林里有梅花鹿的影子啊!”紫梦高兴的大声叫喊着。

  “别吓跑,跟着我。这是原始森林,我查过资料的,这里有黑熊,小心让熊吃了你。”江帆吓呼着紫梦。

  “嘻,我不怕,我和它商量先吃你吧,你比我壮多了,一定更合它胃口。”紫梦调皮地笑道。

  “错,这里的熊先跳漂亮的下口。快走吧,还有不少路呢。争取下午蹬顶,晚上要赶到蹬山训练基地过夜,否则就惨了。”江帆笑着取下紫梦身上的背包扛到自己肩上,又把军用水壶塞到她手里。他伸手理了理紫梦鬓边有点散乱的头发,拉着她柔软的手回到了上山的路上。

  差不多里山顶还有一公里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路了。由于海拔的关系,植被也从刚才森林变为了草地。翻过那片开满了高山雪莲的草坡,再爬过两个小山头就可以到达天镜山的主峰了。走了大半天,江帆和紫梦都有点累了。紫梦躺在草地上,枕着江帆递过来的背包,望着悠蓝悠蓝的天空发呆。江帆则忙着在一边准备着干粮和水。刚才走过的那片原始森林现在安安静静静地躺在他们脚下起的伏山峦中连绵不断地向远处延伸着。山上的风不大但很凉,一阵一阵的吹过来,吹过来……在这样的高度已经很少看见动物了。偶尔会有一两只高山兔从草丛中窜出来,树着大大的耳朵,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看江帆再看看紫梦,然后又迅速地钻回草丛中去了。虽然是夏天了,但草坡上还是可以看见没有化去的白雪。拳头大小的雪白的高山雪莲夹杂在满地碧草间绽放着,浅黄色的花蕊从重重的花瓣中吐露出来,散发着淡淡的清清幽幽的花香。
    
  躺了一会,吃完了干粮又喝了水后的紫梦好象又恢复了体力。她从草地上跳了起来,把随身听的耳机戴到耳朵上,嘴里哼着歌,拉起正坐着抽烟的江帆吵吵嚷嚷地要往山顶跑。江帆笑着站起身,顺手摘下一朵高山雪练插到紫梦的头上,两个人牵着手,嘻嘻哈哈地向草坡的尽头跑去。

  天镜山的主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火山灰,站在主峰的最高点往下看去,镜湖就象一面巨大的镜子幽幽地躺在大山的怀抱中。近处的山峰和远处的蓝天白云映照在湖面上,随着微微的波澜轻轻得晃动着。几万年前的那一次猛烈的火山喷发硬是把山峰劈开一条口子,镜湖的水就从那山口处形成了几条细细的瀑布一跃而下,然后在山林间形成一条溪水,一路欢快地歌唱着向山下奔去。江帆查过的资料中显示天溪河真正的源头就是镜湖,就是这条终日奔腾于山林间的小溪。

  江帆一脚踩着一快大岩石,举着军用水壶往嘴里大口的灌着水。山顶越刮越大的风把江帆的衣服吹得鼓鼓的,而风中的江帆在心里一遍遍地喊着:天镜山,你终于在我和紫梦的脚下了!江帆身后的紫梦此刻正满地寻找着形状各异的火山石,不时的为自己的小小发现发出一声声轻轻的惊呼。

  山上的天变得快,从早上就一直是晴空万里的天气在江帆他们下顶峰的时候天上已经布满了乌云。刚才一眼望去满目苍翠的原始森林也被厚厚的云雾遮盖了起来。

  去蹬山训练基地要从刚才上山的那条山路的一条岔道走上七八里路才能到。可是当江帆和紫梦拐上岔道没走多远天上就下起了大雨。山上的雨来势凶猛,一个炸雷过后,江帆和紫梦眼前的一切就都被白茫茫的雨雾笼罩了,很快他们的衣服就都湿透了。江帆脱下外衣让紫梦罩在头上把两个背包扛在肩上对紫梦大声说道:

  “紫梦,这雨不知道下多久,我们不能停在这里!到前面去看看能不能找一个躲雨的地方,跟着我,小心脚下,顺我的脚印走。”

  “好的,江帆你当心啊!”

  紫梦和江帆冒着雨在泥泞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路被一条已经涨水的山涧隔断了。横卧在山涧上的由几根圆木组成的两端用几块大石固定的简易木桥几乎被湍急的涧水淹没了。看着眼前危险的木桥江帆犹豫了,此时过桥对不会游泳的紫梦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江帆回头有点担心望了望紫梦,可聪明的紫梦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坚定地对江帆说道:

  “我们过去,别担心,我能行!”

  “好,你先站着别动,等我一会儿!”江帆说完深深地看了紫梦一眼转身朝桥上走去。

  江帆过了桥找了块路边的岩石放下背包,解下一条背包带又朝桥那边的紫梦走去。来到紫梦身边,江帆拉起紫梦的手用背包带将它和自己的一只手捆在一起,然后大声说道:

  “抓紧我的手,紫梦!”

  江帆拉着紫梦上了木桥,两个人的手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腕,一步一步向桥的另一边挪去。越来越急的涧水已经完全没过了小桥,不断冲击着紫梦纤细的脚踝,冲得紫梦几次都差一点就摔倒了。江帆咬紧牙关,尽量在水流中保持着身体的平衡拉着紫梦朝前走去。大雨不断地击打着紫梦的脸,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紫梦咬着一缕被雨水冲到嘴边的头发顽强地跟着江帆朝前走着,露着一脸的倔强和不屈。

  两个人终于走过了那坐木桥。来到放着背包的岩石边,江帆解开了系在两人手腕上的背包带,在他刚要弯腰收拾背包的时候紫梦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紫梦踮着脚把她的脸和江帆的脸贴在一起,泪水从她美丽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和脸上的雨水汇在一起,已经分不出哪些是雨哪些是泪了。

   
5

  当浑身湿透了的江帆和紫梦终于来到了天镜山登山训练基地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里的天,雨一停所有的星星就马上在夜空里眨眼了。

  天镜山没有什么旅游设施,只有这个也对外营业的训练基地可以接待为数很少的游客。办完客房手续后江帆和紫梦来到了本是登山队员宿舍的客房。客房的条件一般,唯一的好处是每层都有热水淋浴,服务员告诉他们这里的淋浴热水是从山上的温泉接入的,解乏的效果极好。进了客房江帆找出拖鞋,从背包里取出装有换洗衣服的塑料袋递给紫梦。在紫梦洗澡的时候,江帆去总台借了电暖气,碗和热水瓶。不过总台的服务员告诉他时间晚了,基地食堂已经下班,晚饭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回到客房,江帆打开电暖气摸出已经湿透的香烟一支支摊放在上面。然后他检查了被雨水浸泡了很长时间的背包,发现里面还可以吃的食品只有两袋方便面和一小袋塑料包装的饼干了。紫梦洗完澡的时候,江帆已经把两包方便面泡成了大大的一碗。江帆让紫梦先把饭吃了,然后就去洗澡了。

  江帆在充满了硫磺味的热水下冲了很长时间,让热水冲洗着身上已经疲劳很久的肌肉,让它们得到充分的放松。一个热水澡洗完浑身轻松了很多的江帆用毛巾擦着湿湿的头发回到了房间。紫梦已经睡着了,大概是饿坏了的缘故,桌上的一大碗方便面已经吃得只剩下汤了。看着紫梦熟睡的脸江帆笑了,在他的记忆中紫梦从来没有吃这么多过。

  哪怕是在夏天,山上夜间的天气还是很凉。江帆轻手轻脚地替已经发出细微的鼾声的紫梦盖上被子,然后收好已经烤干的香烟关了灯把电暖气上搬到桌边。江帆在桌边坐了下来,就着碗里的面汤吃起了饼干。吃完饭,江帆点燃了一颗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他把被雨水湿透了的衣服,鞋,背包以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到电暖气上烘烤起来。

  窗外被大雨洗过后的夜色格外清朗,星星也比在平地上要亮很多,尤其是那条总是让人产生无穷幻想的银河,此刻正如此真切地展现在夜空之上。野外一阵紧接着一阵的蛙鸣响起于草丛之间,远处溪水的欢叫声也在不断地夹杂进来。间或会有一两声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长啸声从更远的山林间传来,给这夜色平添了几份原始的神秘。

    江帆不知道是何时才趴在桌上睡着的,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山林里各种各样的鸟儿声已经叫成了一片。太阳从山岗上高高挂起,朝阳下满山的挂着朝露中的碧树芳草更是浓绿得好象可以滴下汁来。

  早饭过后,江帆和紫梦收拾好昨晚烤干的衣物,装好背包沿一条小路向镜湖的方向出发了。

  大雨过后,一晚下来山路的两旁开出了很多叫不出名的山花,散落于路旁的粗粗细细的树枝上长出了形态各异的蘑菇啦木耳什么的。睡了一个好觉的紫梦一路走一路兴致勃勃地采着路旁的奇花异草,不时地还和江帆嘻笑打闹着。他们来到源于镜湖瀑布的那条溪水,再沿溪水而上。紫梦不断地把手里的花草抛进小溪中,让清澈见底的溪水带着它们,欢呼跳跃着向山下飘去。

  要到镜湖必须从那瀑布旁陡峭的山崖爬上去,那百来米高的山崖的坡度肯定大于70度,全是由大大小小的岩石组成。看了一眼这山崖,江帆从地上捡了一小块岩石对紫梦说:

  “紫梦,我担心那些岩石有松动。你跟在我后面,我用S型的路线爬上去,这样我踩落的碎石不会砸到你。我会在试过不松动的岩石上做记号,你一定要看清楚,那样就不会有危险了。”

  说完,江帆转身朝那山崖下走去。伸手试了试一块他认为是牢固的山石,用手里的小石块划了一个记号,然后两手用力向上爬了起来。接下来每爬一步江帆都会在他试过的岩石上为紫梦留下安全的记号。紫梦跟在江帆身后不远的地方,把手里最漂亮的她一直舍不得扔掉的那一支山花咬在嘴里努力地向上攀登着。山林间的风吹来,不停地将紫梦的长发荡起。离两人不远的瀑布激出的水雾随风飘散,在阳光的照射下不断地在他们的身边折射出一圈圈七彩的光影。
  
  江帆和紫梦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爬完了那一百多米的山崖,可他们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路更危险。他们必须沿一条宽不过一尺的羊肠小道走上几十米才能到镜湖。那条小道的一边是他们刚爬过的山崖,另一边是更陡的绝壁。山顶正在融化的雪水不时地会把一些不太牢固的山石冲下来。紫梦取下背包,把背包带的一头递给江帆郑重地说道:

  “我们一人抓一头,不管怎样都不松手,直到走过去。”

  “好,我走前面。”江帆伸手抓住了紫梦递过来的背包带。

  江帆和紫梦侧着身,紧贴着山壁慢慢地向前移动着脚步。每往前走一步江帆都会抬头看看,小心翼翼地带着紫梦避开头顶上不时滚下的山石。紫梦一手扶着山壁一手紧紧地抓着背包带,眼睛死死盯着在前面领路的江帆。虽然紫梦很为江帆担心,但是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前面的江帆分神。

  “紫梦,你怕吗,在那条山崖边的小路上?”事后很久江帆这么问过紫梦。

  “不怕。”紫梦想了想,调皮地眨着眼睛补充道:“有你在前面我一点也不怕。”

  江帆笑了,笑得很开心。

  当那条充满危险的小路终被江帆和紫梦甩在身后的时候,紫梦从嘴里取下一直咬着的那朵艳丽的山花,大喊着:

  “镜湖,你再也躲不了……”

  江帆看着紫梦脸上灿烂的笑容,忍不住一把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低声道:

  “是的,紫梦,我们成功了……”

  镜湖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泛着粼粼的波光,静静地看着这对此时正热烈相拥着的恋人。

  镜湖里没有浮游的藻类,所以它的水很清,映着山林的地方是绿色的,映着浮云的地方是白色的,映着天空的地方是蓝色的。由于一直有山上不断融化的雪水注入,因此就连在夏天,镜湖的水也是凉得有点刺骨。江帆和紫梦卸下身上的背包,脱了鞋踩着全是细小的鹅卵石的湖滩向水中走去。

  清清凉凉的湖水浸到两人的小腿,天生怕水的紫梦紧紧地抱着江帆的胳膊,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江帆一边踢着脚下的湖水一边逗着身边的紫梦:

  “怕什么啊紫梦,怕湖里爬出个水怪拖你下去?”

  “不许吓我,江帆……你真狠心,还想让我给水怪拖去啊,哼!”

  “嘿,真要有水怪,我就和它打一场,这才叫探险啊。”

  “不要,才不要你打架。呀!你看那是什么?”紫梦突然惊呼了一声。江帆顺着紫梦指的方向看去,在更远一点更深一点的湖水里有一点紫色的光芒在水面跳动着。江帆径直向那点光芒走去,急得紫梦在后面直喊:

  “哎,你,你干嘛,水凉着呢!”

  江帆弯下腰在水里摸了一会,当他回到紫梦身边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江帆伸出手在他伸向紫梦的手掌里躺着一颗紫色的水晶石。那颗表面还滴着水珠的小小石头在阳光下不断地变换着晶莹的色彩。紫梦的眼圈红了,她一把握着江帆的手有点哽咽地说道:

  “你,你好傻啊,那水这么凉……快到岸上去。”紫梦边说边拖着江帆往岸上走去。

  江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换好衣服的是时候,紫梦正坐在湖滩上望着湖面出神,手里握着江帆从湖水里取来的那颗紫色水晶。江帆在紫梦的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拥着她的双肩。紫梦慢慢地把头靠在江帆的胸口,自言自语地说道:

  “真怪,它怎么会在这里,这么高的地方,怎么来的呢?”

  “也许是风,也许是雨,也许是鸟带来的,谁知道呢。它怎么来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了它,在这里。”江帆在紫梦的耳边小声地说道。

  “嗯。”紫梦侧了侧身,把脸贴在江帆的胸口。一阵风吹来把一串浪花从很远的湖面一直送到岸边……

  窗外的一阵冷风吹来,把江帆从回忆中唤了回来。他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又拉上了窗帘,然后把杯子里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换掉,打开电脑中的日记本,想了想,飞快的敲下了八个字:山盟在否,锦书堪托?
 
  写完日记江帆摸出摩托车钥匙,取下了那块紫水晶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6

    虽然这城市冬天很少下雪,但最近几天的天气却一直是阴冷阴冷的象是要下雪的样子。不过,眼下戴维的心里比屋外的天气更阴冷。看这桌上的机票,戴维觉得很委屈。一小时前,戴维一进家门,拍了拍周末正在家准备着考试的梦梦的脑袋,就把紫梦拉进了卧室。关上门,戴维兴冲冲地对紫梦说道:

  “今天我和旅行社联系了一下,春节长假我们两个去海南旅游,我已经登记好了,这下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我们两个?梦梦呢?你怎么早不和我商量。”紫梦觉得很突然。

  “我也向航空公司定好了提供无陪伴儿童送达服务的机票,过几天放寒假了就把她送你母亲那里吧。你也累了一年了……”

  “戴维,梦梦是我的女儿,关于她的事你应该先和我商量。”紫梦打断了戴维的话。

  “我以为我这么安排没什么不妥啊,再说我也是为了你,放长假我们出去旅游一下有什么不好?”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的戴维觉得很扫兴。

  “为我?当初都是听了你的话,把梦梦送到寄宿学校,搞得她现在见我都没以前亲了。”不知不觉中紫梦说话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那不是咱们商量的吗?怎么现在怪起我来了。这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毕竟梦梦是已经开始懂事的孩子,她和我是不可能象亲生父女那样的。我总要想办法解决这问题啊。”戴维辩解着,口气里明显带着抱怨。

  “不管怎样,她还是个孩子啊,你就不能多一点耐心?”紫梦反驳道。
  
  ……

  戴维和紫梦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可是两人谁也不知道,此时门外的梦梦已经放下手里的书本,正侧着脑袋咬着嘴唇仔细的听着两人的话,脸上的一双大眼睛不停地转动着。

  中午的饭吃得很沉闷,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然而当紫梦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午觉醒来后却发现梦梦房间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她进卧室叫醒还在睡着午觉的戴维问道:

  “知道梦梦去哪里了吗?”

  “她不是在她自己的房间看书吗?”还残存着几分睡意的戴维觉得一头雾水,一点也抹不着头脑。

  “这孩子一定是听到我们饭前说的话了,她从小就是个犟脾气,心里有了事谁也拦不住。还不快起来,我们得出去找!”紫梦说着从衣服柜中取出大衣。

  “上哪里找?我看还是先报警……”看到紫梦投过来的冷冷的目光,戴维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急急忙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一出门,迎面吹来的一阵寒风让戴维冷得一哆嗦,紫梦则把大衣领立了起来抵挡着寒冷。天上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飘起的小雨带着细细的雪珠,南方的雪天很多时候下的都是这种小雨加雪珠,冰冷的雨水中不时地夹杂着冰颗粒,砸到地上发出一阵阵轻微的“沙沙”声,空气不但阴冷而且十分潮湿。虽然是周末的下午,街上的行人却很少,谁愿意在这样一个天气里上街呢。

  戴纬跟在紫梦后面,他很想提议回家取把伞再走。不过想来想去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了解紫梦的脾气,这种时候要是发作起来又会一连好多天不理他了。

  从家附近梦梦平时经常去玩的几个花园到她的学校,从梦梦几个要好的同学家到她最喜欢的那几家快餐店,几个圈子找下来,天都黑了,还是不见梦梦的影子。紫梦呆呆地站在冷风冷雨中,冰凉的雨水不断从她湿透的头发上滑到她的脸上,翘翘的鼻尖早已经被冻得通红,泪水不停地在她美丽的眼睛里打着转。

  “紫梦,要不你给梦梦的爸爸打个电话问问?”戴维小心翼翼地提醒着有点失魂落魄的紫梦。紫梦黯然地叹了一口气,摸出手机,按下了江帆的号码。

  江帆刚把泡好的一碗方便面端到桌上,手机就响了。放下碗拿起手机,他愣住了——已经好久没有听过紫梦的声音了。手机里的紫梦忧虑而焦急的问道:

  “梦梦有没有在你那里?”

  “没有啊,怎么了?她没在家里?”江帆觉得很吃惊。

  “下午她一个人跑出去了,我已经找遍了所有的地方还是没找到,想问问她有没有跑去找你。”

  “梦梦不认识我住的地方。她为什么离家?算了,你先回去等着,我马上出去找。”江帆关上手机,转身出了门,推出摩托车点火发动驶上了大街。当天上落下的雪珠灌进了江帆的脖子他才发现自己匆匆忙忙中竟然忙了带雨披。

  江帆开这摩托车骑过了这城市的一条又一条街道,瞪着眼睛仔细的观察着每一个他认为女儿梦梦有可能到的角落。虽然天上的雨夹雪下得越来越稀,但是风却越刮越大,越刮越冷,每一阵寒风吹过都好象直接吹到了人的心里。看看了路灯下前面长长的微微泛着点光的街道,江帆觉得有点灰心。他把车靠在街边停下,撑好车身,默默地点燃了一颗烟。寒风中江帆呼出的烟雾和着口中呼出的热气很快就吹散了。梦梦到底会在哪里?江帆在心里一边边地问着自己。

  无意中江帆看见了摩托车钥匙上挂着的那块紫色的水晶石在轻轻地晃动着,他心里一动,仿佛看见了小时候梦梦唱着“天尽头”的样子:

  天的尽头星星挂
  天的尽头没有家
  
  天的尽头月亮大
  天的尽头没有花

  ……

  江帆的眼睛一亮,好象想到了什么,他有手用力拧了一下油门,左脚点地让摩托车划了一道180度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了冷冷的夜幕下面。

  好几年前的一个夏夜,难得在一起吃上一顿晚饭的一家人饭后散着步来到当时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的那个夜花园。在园中不高的太湖石砌成的假山上,江帆抱着年幼的梦梦给她讲着关于天上的那些星星的故事,紫梦在一旁抱着瓶凉开水微笑着看着他们父女。当时的梦梦抱着江帆的脖子缠着要他唱这首“天尽头”。一曲未完,梦梦闪着她的大眼睛问江帆:

  “爸爸,天的尽头有多远?那里没有星星月亮,那有什么呢?”  

  “你真是个小机灵鬼,象蓝精灵一样,没听最后的两句吗,天的尽头是挂满彩霞的梦梦的家呀。”

  “哼,你是,你是大机灵鬼。”

  ……

  江帆很快就来到了两年前就被改成现代化游乐场的那座夜花园的旧址。刚到街角处他就看见了游乐场大门口蜷缩在已经关门的售货亭屋檐下的梦梦。小家伙的怀里还抱着江帆以前买的那只玩具熊,身上的那件羽绒服已经全被打湿了。

  江帆赶紧熄了火,翻身下了摩托,边解着上衣的扣子边向梦梦走去。梦梦也看见了江帆,她马上站起身向江帆的怀中扑了过去。江帆搂住女儿,一边解着她的羽绒服的扣子一边埋怨道:

  “梦梦啊,怎么不乖了,这么冷的天,冻病了咋办?”

  “你也说我,冻病就冻病,病了住医院,反正我不要一个人到姥姥家过年,你,你们都不要我了……”梦梦说着说着就委屈地掉下泪来。

  “好了,梦梦乖,谁说不要你了,先到爸爸那里去。来,把我的防寒服换上,看你冻的,唇都快青了。”江帆连忙安慰道,顺手把自己的衣服给梦梦穿上,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把她抱到了摩托车上。

  回宿舍的路上,江帆顺便在一家快关门的小百货店里给梦梦从里到外买了一身衣服,又到那家名叫“好再来”的小饭店订了几个菜。回到宿舍江帆马上打开取暖器,让梦梦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换掉。

  换好衣服的梦梦坐在取暖器前把小脸烤得通红,闷闷地,一言不发。江帆好象看出了她的心事,柔声说道:

  “梦梦,今晚就住爸爸这里好吗?别瞎想,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女儿,但是你大了,应该懂事了,你这么跑出来大家都会担心啊。”

  梦梦懂事地点点头,想了想又给自己辩解道:

  “我听戴维和妈妈商量过年要我一个人去姥姥家,我不要一个人过年。本来想找你的,可记你手机号码的小本子忘记带了……”

  “不会的,妈妈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过年的,傻孩子,哪来那么多傻念头啊。”

  “哼!!!”梦梦撒娇地噘起了小嘴。

  江帆订好的晚饭送来了,梦梦也饿坏了,三分之二的饭菜一会工夫就全下了她的肚子。吃完饭,江帆到隔壁宿舍借了一个热水袋,然后在进门前给紫梦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梦梦已经找到了。回到屋里江帆铺好床把热水袋塞进被窝后就给梦梦准备洗脸洗脚的热水去了。  

  梦梦的头一挨枕头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江帆轻轻地把取暖器和椅子搬到床边,关了灯,靠在椅子上,把脚架在床边,借着取暖器发出的昏暗的红光看着熟睡中的女儿,把那只已经湿透了的玩具熊放在取暖器上不停地翻烤着,翻烤着。


7

    当紫梦带着女儿回到她家乡所在的那座遥远的城市时已经是除夕前一天的下午了。紫梦牵着女儿的手走在那些曾经十分熟悉的街道上,看着满街为过年而幸福地忙碌着的家乡人,她的心情也变得好了很多。紫梦拖着那只装得鼓鼓的带脚轮的行李箱,回答着梦梦提出来的各种各样好奇的问题,还不时地加上两段自己童年时的趣事,逗得梦梦哈哈大笑,也引得路人不断地向这对开心的母女致以微笑的目光。梦梦一边不停地和紫梦说笑着,一边晃着头上的两条藕节般的小辫在紫梦身边手舞足蹈地蹦啊跳啊,小脸兴奋得象一只熟透了的红苹果。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呆过了。

    梦梦的期末考试结束开始放假的那天,紫梦向公司把所有积攒下来的年假全请了。就在几天前紫梦把梦梦哄睡着后和戴维做了一次简短的谈话,而在此之前,从梦梦出走的那天起紫梦一直没和戴维说过话。

    “梦梦和我说了,她希望过年我和她两个人去她姥姥家。”紫梦说这话的口气很平静。

    “你,你答应了?那么我呢?”戴维楞了一下问道,语气里多少带着点恼怒。

    “戴维,我不想为梦梦的事再和你吵架。是的,我答应了,因为我是梦梦的母亲。当初我答应你把梦梦送去了寄宿学校,我总以为孩子有孩子自己的生活,孩子总要自己长大的。现在看来我想得有点简单了。实际上梦梦需要我的也只有这几年时间了。上次梦梦的出走可把我吓坏了,这孩子已经开始懂事了,或者说孩子一直就在用她自己的眼光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以前我一直忽视了这些。梦梦在物质上从来没缺过什么,但在精神上她比别的孩子少太多了,她有权力要求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过一个春节。”紫梦的口气依然很平静,而且说得很慢,极力想让戴维听清楚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沉默了半天,戴维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对紫梦说道:

    “好吧,你和梦梦的血缘亲情是任何东西也割不断的。我也知道小家伙一直不是很喜欢我。看来我只好一个人去海南渡假了。”

    戴维所在的旅行团搭乘的飞机起飞时机场上空的天正阴沉沉的。飞机在厚厚的云层里爬升着,机身时常会因为气流的变化而发生一阵强烈的抖动。坐在窗边的戴维端着一杯咖啡呆呆地望着机窗外灰白色的云团出神,与身边的那些一脸兴奋的同团游客们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除夕夜到来的时候江帆早早地就吃完了那顿简单的年夜饭。饭后他把屋里屋外的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又把晚饭前就泡好的一大盆衣服洗好晾在了宿舍的走廊里。平时这时候正是住在这里的那些单身汉们晚饭后端着茶杯到处乱窜的热闹时间,而现在大家都回家过年了,整个宿舍显得十分冷清。

    晾完衣服回到屋里,江帆想了想实在是找不出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他写字台边坐了下来,点起一支烟慢慢地吸了两口,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网站一个网站地浏览起来。

    自从知道了网上的“冰心一片”其实就是现实中的紫梦的以后,江帆就很少去聊天室了。每次上网他更多地都是游荡于各个网站之中。时间接近午夜的时候,外面街上的贺岁鞭炮越来越响了,不过现在的江帆正被他从一个FLASH动画网页上随手点开的一个名叫“美丽心情”的FLASH音乐动画短片吸引着。

    多雨的冬季总算过去 天空微露淡蓝的晴
    我在早春清新的阳光里 看著当时写的日记
    原来爱曾给我美丽心情 像一面深遂的风景
    那深爱过他却受伤的心 丰富了人生的记忆
    只有曾天真给过的心 才了解 等待中的甜蜜
    也只有被辜负而长夜流过泪的心 才能明白这也是种运气
    让他永远 记得曾经有一个人 给过完完整整的爱情

    那曾经爱过他的心情 有一股傻傻的勇气
    那深爱过他却受伤的心 丰富了人生的记忆
    只有曾天真给过的心 才了解 等待中的甜蜜
    也只有被辜负而长夜流过泪的心 才能明白这也是种运气
    当我安安心心的走在明天里 有不后悔美丽的心情

  这个FLASH的画面很简单,而简单的画面演绎的是一个同样很简单的爱情故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歌声柔缓地从耳机里传来,轻轻地带着江帆的思绪不停地飘浮着,也让在午夜里响成一片的贺岁的鞭炮声离他很远很远。江帆就这样静静的坐着听着,不时地把手里的那块紫水晶握紧再握紧。

    “我说大哥啊,你还是赶紧找个伴吧。你看看你这还叫过日子吗,大过年的还要到我这小店来订菜。嫂子不是已经再婚了吗,真搞不懂你还在等啥?”下午江帆到“好再来”去取自己订好的两份炒菜时,那小饭馆胖胖的小老板边替他把菜打着包边和他唠着家常。由于江帆是最常光顾这家这家小饭馆的顾客,他和胖老板夫妇已经很熟络了。

    “哈哈,这还不好,过年让你多挣几个啊。”江帆随口和胖老板打着哈哈。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大过年的谁不想回家啊,再说了多挣那两个钱也富不到哪里去,少挣那两个也饿不死人。我们不回家是因为我想把老人和孩子接来这大城市开开眼。人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年三十的火车空,票价也便宜。咱爷们过日子还不就是守着老婆,围着老人孩子转嘛!所以我说啊,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嘛……”胖老板的话头一开就有点收不住了,口气里多少带着点满足和得意。

    “还是你会算计,既挣了我的又把铁道部的钱省了,真有你的……”江帆赶紧开着玩笑岔开了胖老板的话,接过打好包的菜,赶紧离开了那家小饭馆。

    胖老板的话触动了江帆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是啊,还等什么呢?江帆有时也会这样问自己,就是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封闭着自己的感情,也许下意识里他一直没有接受过紫梦再婚这一事实。

    街上热闹了很久的鞭炮声终于稀落了下来。已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的江帆觉得眼睛有点发涩,他取下了耳机,揉了揉眼角,端起早已凉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起身来到床边,打开了被褥。

    年初一的上午,在热被窝里睡得正香的江帆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了。江帆迷迷糊糊地按下了应答键,手机里传来了梦梦稚嫩的声音:

  “爸爸,新年好!”

  “梦梦啊,你也新年好!”听见梦梦的声音,江帆一下子完全清醒了,他把身体抬了抬靠在床头继续说道:“告诉我昨晚你是怎么过的?守岁了吗?”

    “本来说好和妈妈姥姥一起守岁的,可后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爸爸,昨天晚上很多亲戚都来家里吃晚饭的,我拿到了好几个压岁红包。”

    “哈,有那么多钱啊,这下你可以挥霍一把了,回来可以请我吃饭了?”江帆和女儿开着玩笑。

    “我只能请你吃肯德鸡,其它的钱我让妈妈给我开个银行存折存起来,等下次用的时候还可以有利息。”梦梦很认真地说道。

    “小财迷,爸爸的红包等你回来再给你补上。你姥姥好吗?”江帆说完这句话,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你妈她好吗?”

    “她们都很好,很开心。爸,你好吗?你一个人怎么过年怎么玩啊?”梦梦最后的那句话让江帆听了一阵心酸,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笑道:

    “傻孩子, 一个人就不能玩啊。过年别傻吃小心撑坏肚子”

    “你才是傻孩子,人家好心给你拜年你还说我。”江帆已经在想象梦梦噘嘴的样子了。

    “好了,开个玩笑嘛, 知道你是乖孩子,替爸爸向你姥姥和妈妈拜年”

    “好的,我知道了。”

    ……

    和梦梦通完电话江帆起了床,他拉开窗帘心高兴地发现近几天一直阴阴的天上竟然出了太阳。有点久违了的冬日的阳光从窗外洒到了江帆的写字台上,而压在玻璃板下面那张紫梦和女儿梦梦的合影此刻也正沐浴在阳光里。江帆推开窗,外面的风不是很大但还是有点冷,不过轻寒的风中多少有了点阳光的味道。

    那块心形的紫色水晶石就放在紫梦母女合影边。江帆用两个手指拿起它,迎着着阳光举到眼前。阳光下的紫水晶显的愈加晶莹愈加剔透,底部有点磨损的黄铜制的树叶形包边闪亮着,深深地晃在江帆的眼睛里。

8

   紫梦请好的年假加上春节的长假可以让她几乎一个寒假都和梦梦呆在一起,因此一直到过了正月十五她才带着梦梦登上了返程的飞机。临走的时候紫梦的妈妈一个劲的往行李里塞她们母女都喜欢吃的腊肉和腊肠,直塞到梦梦大叫:

    “姥姥,我平时住校,这些我们半年也吃不完啊!要是让我妈一个人吃,她又要忙着减肥了!”

    紫梦和她妈妈看着梦梦一脸认真的样子都笑了。

    “傻孩子,给你爸爸也拿点去啊, 又没让你一个人吃。”

    “嘿嘿,爸爸最喜欢吃那腊肠了,我知道的。”梦梦兴高采烈地嚷嚷道。

    “梦梦,快把你的书包收拾好,我们就要出发了。”紫梦打断了梦梦的话,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飞行,载着紫梦母女的波音737在跑道上呼啸着陆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走出候机大楼,紫梦用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的铃声一直想着,可是没人接。紫梦又拨下了戴维的手机,得到的回答是“该用户已关机”。整个春节期间,戴维只打过一个拜年的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有点无奈的紫梦伸手拦下了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出租车在城市繁华的街道上驶过,路边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映在了紫梦那美丽却也带着点茫然的脸上,不断变换着朦胧的色彩。大概是累了的缘故,梦梦已经开始在紫梦身边打起了瞌睡。随着车身的一次颠跛,梦梦一下子靠在了紫梦的肩上。紫梦侧头看了看女儿,然后默默地把她搂在了怀里。

  回到家里紫梦还是没见到戴维。弄了两碗方便面和梦梦一起草草吃完后,紫梦把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的女儿弄上床睡了。终于闲下来的紫梦也感到有点疲劳了,她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然后端着进了卧室。拧开床头灯,放下杯子,紫梦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信封。

  紫梦拿起上面的小信封打开一看,原来是戴维写的一封信:

  紫梦:

    我一个人过完了这个年,也一个人想了很多问题。虽然有些问题还是没有想明白,但我至少想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我们现在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大家都一起认真想想。

    真没有想到,我们的婚姻还没到一年就出现了问题。这让我不得不回过头去看我们一起走过的路。不知道你有没有问过自己,当时你为什么做的选择。是的,那个时候是你所有经历中最痛苦的一段:这么多年经营的生活最后在一夜间失去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变成了一纸协议。你为此困惑、痛苦、失望。人在那种时候往往都是脆弱的,尤其是在漫漫长夜里还要面对的那无尽的寂寞。因此你需要一个寄托,一个依靠,一点浪漫,一点温柔。作为女人你有权向生活要求这些东西,不过那都不能作为选择爱的理由,更不能作为选择婚姻的理由。

    爱的选择应该基于付出的愿望,而婚姻的选择就更复杂了。不过婚姻的选择永远应该基于爱。虽然所有开始于爱的婚姻不一定能走到幸福的终点,但一个不基于爱的婚姻要想善终就更难了。我不知道你在做选择的时候想过没有,你所有的过去是否真的成为为了封存的回忆;你是否想明白了什么样的人才是你真正想为之付出的人;你一直对梦梦的爸爸耿耿于怀,你真的忘了他吗?你是的真的准备好开始新的生活了吗?所有的这些命题都太大了而我却忽略了一点,在你经历人生最大的变故时是很难马上做出一个理智的选择的。我太性急了,应该多给你些时间去选择,而我现在就是为自己的疏忽付代价。

    虽然我不是梦梦的亲生父亲,但我还是感觉到她真是个好孩子,很懂事,也很可爱。在梦梦的问题上我们曾经都看得过于简单。本来我们可以一起把这个问题处理得更好些。
  
    好了,生活中犯的所有的错误无论大小或迟或早都会有代价的,所以我离开,而且我也向公司申请调到分公司去工作一段时间。大信封里有所有离婚的法律文件,要是想好了你签字就行了。紫梦,人总要面对选择的,选择的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认真地去选择一次,不带任何的功利色彩,仅凭着自己的心去选择一次。人有现在是因为有过去,而有将来是因为有现在,我相信,真正的幸福应该来自于投入和无悔。

                                          戴维

    紫梦放下了戴维的信靠到床头,端起咖啡一口一口地抿着,美丽的眼睛里有一点晶莹的光亮在闪动着……

    一连几天的细雨宣告了春天已经正式来到了这城市。霏霏扬扬的细雨洗绿了路边树上的嫩芽,也洗艳了街口花坛里所有叫得出名的和叫不出名的鲜花。看了看天上细密如雾的雨丝,江帆还是决定不带雨披。今天又轮到他去接女儿了,他知道在这样的雨天里坐他开的摩托是梦梦最开心的一件事。

    今天梦梦穿的是一件红蓝白三色的羊毛衫,胸前和背后各是一个大大的眨着一只眼睛的米老鼠的头像。看着梦梦和往日一样的那副高兴的神态,江帆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梦梦啊,今天穿得这么卡通啊,怎么把自己照片贴衣服上了?”

    “哼,才不是呢,米老鼠是男的,老爸真笨!”梦梦涨红了脸争辩着。

    “好啦,坐稳了。”江帆笑着抱起梦梦放到了摩托车的前座上,然后自己跨上后座,点了火。

    江帆的摩托车在细雨飞扬的大街上行驶着,但他发现梦梦好象在想着心事,不象平时那样又说又笑的。他把头凑近梦梦的耳朵边轻轻地问道:

    “梦梦,在想什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爸爸,”梦梦向江帆侧了侧头说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江帆笑了,开心地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对梦梦说道:

    “傻孩子, 我怎么会不知道,今天是你妈妈生日对吗?你看看爸爸的摩托在往哪里开?”

    “啊?对啊,爸爸你在往哪里开啊?”梦梦这才发现江帆的行驶路线真的和平时不一样。

    “花店,你说给你妈买什么花?”

    “百合,妈妈最喜欢百合”梦梦很认真地对提醒着江帆。

    “梦梦真乖,爸爸今天也有礼物送你。”江帆故做神密地对梦梦说。

    “啊?妈妈生日为什么我也能得到礼物啊?快告诉我是什么礼物?”梦梦有点不解,但更多的是迫不急待。

    “哈哈,还是个傻丫头,这世界上有了你妈妈不就有了你这小不点?你妈妈是花,你不就是果了?不过,什么礼物现在不能说,一会你就知道了。”江帆说着用力拧大了油门。

    百合花一般是很少成束卖的,一般都是配上几支在别的花束中衬托效果。根据江帆的要求,花店里配花的小女孩正绞尽脑汁地满足着眼前这对父女稀奇古怪的要求,梦梦也在边上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三个人忙了半天才把那百合花束配好。江帆付帐前掏出了手机,按下了紫梦的号码递给梦梦说:“告诉你妈妈,今天你回家吃晚饭。”梦梦看着江帆楞了一下,然后懂事地点了点头,接过了电话。

    江帆跨上摩托的时候,想了想又问花店的小女孩要了一个大塑料袋套在了花束上,他怕路上的风会吹坏那些娇嫩的花瓣。一路上江帆小心翼翼地架驶着摩托车,梦梦则在前座上小心翼翼地抱着那束百合花。

    摩托车渐渐地驶近了紫梦住地那个小区。和平时一样,当江帆远远地看见站在小区门口的紫梦时他刹住了车把梦梦抱了下来。伸手取掉了一下梦梦手里的花束上的塑料袋,理了理花束然后柔声地对梦梦说道:

   “梦梦,闭上眼睛,该给你礼物了。”

深深地看了一眼听话地闭上眼睛的梦梦,江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条细细的项链,戴在了梦梦柔嫩的脖子上,而那项链坠正是那块心型的紫色水晶。做完这一切,江帆蹲下身子抱了抱女儿,轻轻说道:

    “梦梦,去吧,妈妈在等你。”

    睁开眼睛的梦梦欣喜地看了看挂在胸前的紫水晶开心地对江帆说:

    “呀,好漂亮啊, 我小时候戴过的是吗?后来我一直没见它了,原来在你那里啊。谢谢爸爸,爸爸再见!”

    梦梦和江帆道别后举着那束百合花向紫梦跑去,边跑边大声喊着:

    “妈妈,看!百合花……”

    江帆看着梦梦背心上那只正调皮地眨着一只眼睛地米老鼠头像,不知不觉中他的眼睛开始模糊了,而远处紫梦正向梦梦伸出了手。梦梦小时候最喜欢的那首儿歌“天尽头”的旋律又再江帆耳边缓缓响起:

    天的尽头星星挂
  天的尽头没有家
  
  天的尽头月亮大
  天的尽头没有花

  不要哭,不要怕
  
  天的尽头有彩霞
  天的尽头是梦的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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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关评论:



天涯
(2005/12/18 22:55:00) [221.232.182.]

      "你为此困惑、痛苦、失望。人在那种时候往往都是脆弱的,尤其是在漫漫长夜里还要面对的那无尽的寂寞。因此你需要一个寄托,一个依靠,一点浪漫,一点温柔。作为女人你有权向生活要求这些东西,"


  作为女人,作为妻子的我们是有权利需要浪漫,温柔的;假如现实生活中你的爱人他对你就是木瓜,不记得你的生日,从没有给你惊喜,也从没有给你礼物,同时他还是个脾气粗暴,不会言辞,不会心疼体贴孩子(更不用说老婆了)的人,你到底该如何选择?!

   为了生活,为了孩子,我还是选择了"泪往自己心里流",但是我过的很苦很苦,我学会了一个人逛街,一个人承担任何事情,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江边吹风,.......


   孩子要多大,我才可以为自己而活;我要怎么赚钱才可以买到属于我自己的小屋.到哪个时候,我想我就会义无返顾的离开这里了的.


  没有"感情"只有冷漠的婚姻真正可怕的.只是希望等我可以搬出去的时候我没有"严重的心理疾病".现在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歇斯底里的,快到崩溃的边缘了的.


  儿子呀,你的命也苦呀.生在了一个不幸的家庭.现在我只关心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但愿我能变的坚强!!


天涯
(2005/12/18 22:42:00) [221.232.182.]

  "人总要面对选择的,选择的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认真地去选择一次,不带任何的功利色彩,仅凭着自己的心去选择一次。人有现在是因为有过去,而有将来是因为有现在,我相信,真正的幸福应该来自于投入和无悔。"


    人要做一次完全没有功利的选择该是多么难呀,又有谁能完全为自己而活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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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有太多奢求,不要计较太多是与否,给你一片无忧的天空,做你永远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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